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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海蜇网
 
发布时间: 2017年08月08日 信息来源:摘自中国海洋报

 

  咱们先说一下海蜇网的特点:三层,两边扣儿大,能钻过小孩儿,中间是拳头大的小扣儿,其浮漂大于坠石,自水面向下垂直站立,顺流漂移,船拴在网的一头儿,像放牧一样,故名放海蜇网。

  在莱州湾,阳历的7月下旬海蜇就能长到脸盆大,一个二三十斤。

  根柱夫妻在油架子海区放了两千杆子网,可一潮只放了千数斤。看着寥寥无几的海蜇,两人心里都浮上阴云两人心里都浮上阴云——不够油钱不够油钱。。

  “咋整?再接着放流?”根柱商议梅艺。

  “再放流这些就化没了。放不住,还是回去卖吧。”

  根柱想了想,点头同意。

  梅艺将船调头,奔家的方向,经过5个多小时奔波,赶到码头,令他们疑惑不解的是,平日里拥挤的港湾此时竟然船影儿全无400400多条船都到哪去了呢多条船都到哪去了呢??船靠码头,围上来的商贩一片哗然:“你们咋放了这么点儿?人家水鸭子放了3万多斤……”

  这信息无疑是引爆的炸弹,震得夫妻俩蒙头转向:“放3万多斤?在哪放的?咱从油架子跑五六十海里没看见几条船,没看见有海蜇,真是奇了怪了!”根柱说。

  “我下去打听打听。”回到船上的梅艺神情变得着急和严肃,督促艄公们,“快点卸!赶急走船!”

  千数斤海蜇七八筐抬完。梅艺爬上舵楼,提车、挂闸、打方向,机器轰鸣,船腚泛起翻滚的漩涡向外急奔。

  “打听明白他们在哪放的了?”

  “家门口儿。”

  “家门口儿?”根柱诧异和不解。

  “扇贝地外边。”梅艺又补充一句。

  “这么近?怪不得从油架子回来没看见几条船,不是一个方向。”

  是的,油架子在西北,扇贝地在东北。扇贝地外海只有十几海里远,一个多钟头跑到,形容“家门口儿”不无道理。

  “他咋知道那里有海蜇?”根柱心里还有些不托底。

  “水鸭子从蓬莱上坞回来路过那里,看见海蜇多,到家拿上网返回去,装回海蜇来大伙儿才知道,全港的船都压过去了。”

  “这小子也不告诉咱一声。”

  “告诉你不更是一条船也拉不下了。现在去了也不一定有地方。”

  梅艺的担心很快被证实,果然,扇贝地外海一直到龙口套,方圆几十海里,船如星布,网似垅近,将后去的几条船挡在了外围,无法儿再跑船下网。

  梅艺只好落车,在外围低速转悠,和根柱观察寻找下网空隙。

  找了半天,寻了半晌,真正铜墙铁壁式的密集,无缝可钻,无洞可入。

  “这可咋整?这可咋整……我的亲娘……”根柱愁得没法儿。

  梅艺也愁,也急,但光愁和急不解决问题,她想到了对讲机,变换对讲机波段,收听里面信息。

  “啊呀!他娘的,下不上网啊……”大盘的声音。

  “下不上网?下不上网 你——不会不会上——3636——””二盘的声音。

  梅艺心里一亮:二盘叫大盘到36海区去,说明那里有海蜇。可是36海区在油架子海区在油架子大南,往回跑的时候路过那里,没看见有海蜇……是不是……哥俩……一定是哥俩为保密把数字倒过来说,是6363海区海区。。6363海区在油海区在油架子大北,从油架子起步还需跑两三个钟头,就他们现在的位置,跑到需要七八个小时,如判断失误,损失很大。去?还是不去?这问题尖锐而突兀地摆在两人面前,需马上决断。

  根柱被眼前处境愁得焦头烂额,听梅艺分析得有道理,既想去,又怕去了万一不是那回事儿赔大油钱,误大工夫,取舍两难,思来想去把选择权推给了梅艺。

  “你决定吧。”

  梅艺把二盘的话又回放了两遍,从语气和腔调又认真分析咂摸,认为此事有九成儿把握,毅然作出决定:“去!”

  船又提车加速,向西北长驱直入。

  经过7个多小时航行,船进入63海区海区,,辽阔无际的海面上影影绰绰有几条船都在放着网。根柱让艄公们注意观察,自己也下舵楼,站在舷边往水下看,“一个,又一个……”透过七八米,甚至十几米深的水,看到的海蜇只有碗口大,一闪而过。随着船的前进,海蜇的密度越来越大。艄公们虽然挣的是月工资,效益好孬都是固定钱,但人都是爱财的,看到愈来愈密的海蜇,每个人都激动起来,跃跃欲试。

  “还不下网吗?”

  “再跑跑看看。”

  根柱想找个最密的地方。

  一会儿,船越过一条小钢壳,二盘趴在舵楼窗上向他们挥手,并朝水下示意。根柱挥手致谢。

  越过二盘,向北浩瀚的海面没船了,根柱看到水下的海蜇越来越密,越来越密!尤如天上繁星,他抑制住激动得嘭嘭跳的心,发出命令:“下网!”

  艄公们早就急得直搓手,得到命令如鱼入水,蹦高撒欢地下网;负责下浮弦的大伟、张平、王立三人,精神高度集中,精确配合,自始至终没出现套浮挂网现象,使速度达到最快,顶着落日,两千杆子网全部下完。

  网头绳是从浮弦和脚弦分别引出二十庹绳子合到一块儿绾成疙瘩,再拴上三十庹绳子引到船上,然后拴上块四五十斤重的石头吊到五六米深的水里,最后把引绳头儿拴到撘网桩上,下网才算真正结束。从根柱梅艺到每个艄公,都感到异常的轻松和板整(惬意),,尤其梅艺根柱尤其梅艺根柱,,判断成功,这七八个钟头的路没有白跑;根据经验,这样的密度,明晨拔网,少则三四万斤,多则六七万斤,能不从心底舒服高兴吗?

  “吃饭啦!”伙夫老候吆喝。

  艄公们陆续端着饭菜到前面盒子板上吃。

  “给你们!”老候在外面叫。

  梅艺拉开舵楼门弯腰接过:一盘炒芹菜,两个大面饼子,上面还留有老候粗短的手掌印,虽不好看,但却好吃。老候烀馒头有名。

  天色在他们的咀嚼中暗黑下去。

  “你睡觉吧,我值夜。”根柱说。

  “你下半夜还要拔网,你去睡吧。”梅艺说。

  “你不先睡会儿?”

  “不想睡。”

  “那我睡。”

  根柱躺下没一分钟便打起了呼噜,如风嚎涛吼。

  值夜者的首要责任是监督船别和网跑一块儿,当梅艺拉开舵楼门观察海况时,发现天上没一颗星星,海空不分,漆黑一体。要下雨。她想。

  果然,梅艺回到舵楼站了没十分钟,噼噼啪啪的大雨点落了下来,并且刮起了风,船开始摇摆,风越刮越大,升到了六七级,船越摇越狠。

  “根柱根柱!快起来,快起来!刮风了!”

  根柱一个滚爬跳下铺,吃饭的时候天还好好的,怎么刮起风来了?”他拉开舵楼门,看到浪花在海面跳跃拔高,很快形成山脉推卷。由于有了开花浪,海面不那么黑了。

  “不行不行,赶紧拔网!”根柱说。“这么大的风浪能拔吗?”

  “不能拔也得拔,要不都卷成起绺了”根柱按响起网铃,艄公们很快穿戴停当。根柱也穿好油衣,下舵楼领着拔网。

  拽上吊石,拔着引绳,船很快接近网头,上网。刚下上一个多钟头,网上就花花拉拉扎了不少海蜇,但风浪的推卷已让海蜇卷成了疙瘩,需要两手撕开网衣,抠出来。这样速度很慢,并且很费力。抠海蜇的艄公手都勒破了,碜利利疼。这还不算啥,最难办的是风急浪高,船大幅度上仰下撅,左右摆摇,恶劣环境下梅艺的驾船技术不到位,再加之黑夜视线不好,挂摘闸,进退不在点上,不是把网吃进船下,就是离得太远,将拔上的网又拽下一部分去。“你这掌的什么舵?!”根柱吆喝。

  梅艺又挂前进档,重新靠拢,又过劲儿跑过了头儿,再挂倒车,机器一轰鸣,船猛力往后倒,又摘闸晚了,待船停下来又越过了网。

  “你这个样儿的光会跑直道儿!”根柱气哼哼地爬上舵楼,把梅艺拨到一边,亲自掌舵。真应了那句话:看花容易绣花难。根柱掌舵也没好到哪去,要不离得远,要不将网压进船底拔不动,船网距离合适维持不上3分钟又被风浪打开,真的没法儿再拔了!

  情急之下,根柱让艄公们把网斩断,拴上引绳,放出去。

  这一夜,根柱在舵上,梅艺则协助看眼儿,因为风浪大,船受力重,很容易和网靠到一块儿,缠到螺旋桨上,那样麻烦就大了,梅艺不放心去睡觉,这一宿,4只眼睛虎视眈眈盯着风浪,盯着网头,机器轰鸣,或是前进,或是倒退,折腾一宿。

  天亮,风弱点了,但浪仍不弱,仍咆哮奔腾,气势汹汹的样子。根柱按响了起网铃。艄公们解开绳子,很快把网拽到跟前,全卷成了网球疙瘩。

  “上稳车吧!”根柱吆喝。于是,搐上绳子,拽过吊杆,稳车咕噜咕噜转,吊上一段放下,解开绳再吊下一段。海蜇都包裹在18层网衣里面,用昨晚的方法往外抠连门儿也没有。

  “撕不开啊哥!咋整?”“用剪子铰!用刀割!”根柱在舵楼吆喝。

  “你真的破罐子破摔了?”梅艺说。“那咋整?有啥办法?反正这些网也不能用了。”这1900来杆子网,从天破亮一直起到下午两点多。

  赶紧往家跑吧。到码头兵分两路,梅艺领一路卖海蜇。根柱领一路雇辆车,把烂网卸下去,拉回家,再把新网装上车。

  梅艺这一路卸卖了3万斤海蜇。海蜇卖完,新网也装好,船又出发。

  现在风停了,浪像疲乏的泼妇野汉卸了威,愈来愈蔫,愈来愈缓。船出码头直奔63海区。“你去睡觉吧,我掌舵。”根柱说。“你先睡吧。”“我昨晚睡了一会儿。你可是一宿没合眼。”根柱注视着梅艺,眼神里包含着深深的疼爱。

  梅艺心底泛起些感动,眼圈儿有点潮湿,她想偎到根柱怀里撒娇,想让他搂着入梦乡……可不能……她压抑着浮上来的柔情蜜意,爬上铺,很快发出轻柔的鼾声。

  根柱掌着舵,目视前方,扫瞄着雷达想:多亏老婆有远见买了两套网,若不,真抓瞎……

  歉疚和感激之情笼罩着根柱的心,他决定梅艺不醒不叫她,让她睡饱睡足。为使自己精神十足,他一颗接一颗地抽烟,抽得嗓子发干发苦还是压不回睏潮来袭,大有一闭眼就能睡着的劲头儿,千万坚持住,千万别睡过去,那些出事儿的都是因为掌舵睡着了被人家撞或是撞了人家……他叮嘱着自己,警告着自己,极力使头脑清醒,极力不让眼皮往一起合,可是,睏潮就像夏天野外无风泼皮难缠的小咬儿挥打不去,顽固地缠绕在脑瓜门和眼皮上,稍不留神就叮你一口,这还了得?赶紧想个解决的办法……要不唱歌吧,唱歌也许能提神,唱什么歌?大海航行靠舵手最合适,……要不唱“小二郎,背起书包上学堂,不怕风雨吹不怕太阳晒……”怎么唱起小人儿歌?唱首儿大人的,唱有劲的,“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,钢枪紧握战刀亮闪闪,祖国的山山水水连着我的心,绝不容财狼来侵犯……”这首歌好,旋律激情昂奋,醒神,真管用。根柱头脑清醒了一阵,但这一阵只是十来分钟,稍一安顿睏潮又反扑回来,又瞌睡,又唱,又反扑……一次比一次间隔时间短,到最后只有一首儿接一首儿地连唱,唱穷了肚子重复唱,总算唱到天放亮,梅艺自然睡醒了。

  “啊!天都亮了,你怎么不叫我?”梅艺歉疚生气地

  责怪根柱。

  “让你睡个囫囵觉儿”梅艺抢过舵,有两颗眼泪像脱线的珠子潸然滚落。

  “我不睏,我能坚持。”根柱离开舵机,舒身展腰打哈欠,感觉脖颈又酸又板,头昏脑重。

  “你快去睡吧。”梅艺催促。“等下上网再睡吧。叫伙计们起来看海蜇。”根柱说着,拉开舵楼门,下去用潮筲打上一筲水,把头和脸来了个一通洗,凉爽的水使他头脑清醒了很多。当东方天际飞满了橘红色霞光的时候,海面由墨蓝变成了深绿。海鸥或单只独飞,或成帮成群在海面上空翩跹、盘旋,俯冲下去叼起条小鱼,伸伸脖儿,吞咽下去,然后继续寻找鱼的踪迹……飞累吃饱了,悠然地落到水面歇息,浮动着轻盈的身躯,摆摇着玲珑的小脑袋,“呕——呕——呕,呕呕——呕呕——……”用它们的语言交流着信息。

  船进入63海区,海面上影绰绰有十几条船,有的已放上了网,有的正在下网,根柱悬着的心踏实下来——说明消息还没走漏,知道这地方的就这几条船。他让艄公们各就各位向海里观察,准备下网。

  透过晶莹的海水,看到一个个饭碗大的蘑菇体,一耸一耸地在水下奔游。“船长,不少啊!”有艄公声音激动地喊他。根柱站到船边,向海里观察,是不少,这里一个,哪里一个,断断续续,但比前天差得很远,也就一少半儿的量,他不想下网。又继续往前跑,又找了一阵,还是没有理想的密度,他想:是不是海蜇洄游走了?可这一两天的时间又能跑到哪去?大不了十里八里,再找找看看。于是,又跑了一大阵,越跑海蜇越少,甚至不见面儿了,这才死心塌地往回返,跑回到海蜇不断出现的地方,命艄公们下网,根柱才安心地去睡觉。

  顺着来的方向,两千杆子网下完,已是半头晌。连接好了网头绳,艄公们都下铺打扑克去了。梅艺掌着船随网流向西缓慢漂移。

  太阳也跟潮水似的在不断上升攀高。中午饭过后,艄公们又要打扑克,梅艺说:“我怎么看着网浮漂不大露头儿了,咱起网看看吧。”于是,艄公拽上了吊石,梅艺挂闸,船缓慢接近网头,拽起了网,上面花花拉拉挂满了海蜇,虽不是很密,一平方米也差不多合上一个了。这次海况平稳,网没滚卷,上下如墙,海蜇都规矩地套在外层大扣儿里,摸出大扣儿,一抖,海蜇脱落。

  随着时间的延长,越拽海蜇的密度越大,差不多一平方米合两个了,到后来,一平方米合三个甚至四个,大舱全部装满,又往两舷装。两舷还未满,根柱醒了,看到船像一只抱窝的老母鸡卧伏于水面,两翅((两舷)的边沿都没到水里了,大声嚷“别装了!别装了!你们没看见船吃水到什么地方了?往家还有七八十里的路要跑!”

  “那咋整?这才上来多少网?还不到一千杆子。”梅艺说。这是个急待解决的棘手问题,要网,最有效的办法是摘了海蜇往海里扔,可是,这需要时间,万一后面起了风,船上的海蜇也要扔掉一半;要海蜇,趁现在风平浪静抓紧跑回去,这一船,少说七八万斤。选哪项吧?

  根柱和梅艺都沉浸在痛苦地决策中。根柱最终扔网,理由是这一船海蜇两倍的网钱也卖回来了,先干有把握的吧,于是向艄公发出“斩网!”令。

  “等等。”梅艺阻挡住。“怎么?你还有高招儿?”“能不能联系条船过来?”根柱被提醒,眼睛一亮:这是个办法,既救了网,又送了人情,“可是船跑过来需要七八个钟头的,咱不能在这等着。”

  “联系联系看看跟前有没有船?”

  “跟前联系谁?”跟柱说着,摘下对讲机话筒,“大盘大盘,大盘大盘。”“怎么了?”

  “你在哪里?”“还在这里啊。”

  “你能不能上我这拔网?”“咋地了?”

  “我坏机器了。”“不行啊,我也在拔网。你联系联系二盘,他可能在路上。”

  “二盘二盘,二盘二盘。”

  “哎——谁啊?”

  “根柱。”什么事?”

  “你跑到哪了?”“快到了。”

  “正合适,你不用再下网了,到我这接着拔。”“好好好,我再有个把小时过去了哈。”

  挂断对讲机,根柱说,“咱也不能干等着,”于是命艄公们,“继续拔,把海蜇摘海里,光要网。”

  一个多小时后二盘赶到。交接完,根柱往回跑,未到码头,二盘在对讲机上嚷,“不行了根柱,我也得扔!”“跟前再没有船了?”“没有啊!”“那——斩吧。”跟柱无奈地回答。二盘的船小,只装三万来斤,仍有四五百杆子网被放弃,沉入海底,随浩荡的暗流滚向不明的远方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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